来自 新闻中心 2018-02-14 01:01 的文章

专访原惠一:宫崎葵是我抽到的“不测的幸运签

  东京国际电影节每年的动画大师特集单元都颇受瞩目,从庵野秀明到富野由悠季,再到去年的细田守。每年各位动画大师的回顾特集都几乎座无虚席,大师们也非常高兴地和粉丝们一同聊起了自己的动画世界。今年,东京国际电影节推出了原惠一导演特集。 

  作为一名孤傲的动画创作作家,原惠一在担任《蜡笔小新》制作期间虽然多次透露过自己并不想制作“小新”作品的心声,但依然创造出了《剧场版 蜡笔小新 大人帝国的逆袭》《剧场版 蜡笔小新 战国大合战》等载入日本动画电影史中的杰作。独立之后,原惠一继续着自己追求“真实性”,直面现实题材的作风。虽然在票房数字上略显惨淡,但《河童》《意外的幸运签》等作品都成为了动画迷心中的佳作。

  在最近的一次电影旬报日本动画电影影史排行榜中,《剧场版 蜡笔小新 大人帝国的逆袭》排名第四,《河童》排名第十。原惠一是宫崎骏以外唯一一位有两部作品入围榜单的导演,这次我们有幸在东京电影节期间采访到这位动画大师。

  新浪娱乐:今年在具有纪念意义的第3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上举办您的个人电影特集,您感觉如何?

  原惠一:我非常高兴,特别是在看了上映片目之后,几乎所有类型的作品都包括了。真的非常感谢组委会的悉心安排。 

  新浪娱乐:这是我时隔十年再度在电影院中观看到了您的名作《剧场版 蜡笔小新 大人帝国的逆袭》。上次我看的时候还在中国,如今我已经在大阪居住了10年,自己的想法以及对日本社会的理解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。对于这部作品的感想也与之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,更深层次地体会到了导演的用心,和作品极高的完成度。 

  您在创作这部作品的时候,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“蜡笔小新”式物语,最终影片中的“坏人”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受到应有的惩罚,“坏人”变得不是“坏人”了。当时您在创作剧本时,是不是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呢? 

  原惠一:其实,在创作这部作品之前我已经拍摄了很多小新剧场版,这部作品起初在创作时,我也准备了和以往一样的结局方式,即野原一家大战“敌人”后取得胜利的套路结局。但是在制作过程中,我对本片中的“坏人”产生了感情,非常理解他们的立场。最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结局。一开始很多上层关系人员都非常担心这部作品的票房成绩,但最终本片的票房比《蜡笔小新》之前的剧场版票房数字要提高不少,我自己感觉非常欣慰,原来这样拍摄也会得到观众支持。

  新浪娱乐:我在大学中主攻媒体社会学,学校在的一位教授撰写过一本《昭和怀旧》的评论书籍。这部书主要分析了进入21世纪后日本国民的昭和情结,并提出了“昭和怀旧”已经成为了一种现象的观点。在这部书中,最被着重分析的并不是浦泽直树老师的《20世纪少年》,也不是国民映画《三丁目的夕阳》,而是原导演您的这部作品《剧场版 蜡笔小新 大人帝国的逆袭》,您在21世纪刚刚开始阶段就意识到了“昭和怀旧”现象,您对如今存在于日本社会中的“昭和怀旧”情结如何理解呢?

  原惠一:如果单就作品而言,所谓的“昭和怀旧”元素我感觉非常好。但是我个人并不喜欢说,或者并不想说“以前更好”之类的言语。我毕竟活在现在的社会中,也会继续着未来的生活。未来如果没有“过去”更重要的话,那将失去活着的意义。所以,如果作为娱乐作品的话,我觉得“昭和怀旧”很好。 

  我对于这部作品中所出现的“大阪世博”的回忆其实也很心酸(笑),当年的世博会几乎是所有日本人都向往的地方,所以我小时候也向自己的家人提出一同前去的心愿,最终虽然去了,但由于时间和旅行团的安排问题,并没有很好的世博会记忆。当时创作本片时,也恰好和几位关系人员聊到了关于当年的“世博往事”,所以才有了这部作品。我个人真的没有对过去有太多的迷恋。

  新浪娱乐:这次我还回顾了您另一部精彩作品《河童》,作为松竹的夏季动画大作,您对于本片的描写丝毫没有考虑到“娱乐性”元素,或者考虑孩童观众的心理感受。非常现实的描写手法,特别是开场的那个场景真的非常直接,又充满着残酷性。当时松竹方面真的非常大胆啊! 

  原惠一:恩,确实如此,最终票房也非常糟糕吧。不过,关于松竹的问题,他们只负责发行,而且他们很晚才加入本片的制作委员会,关于影片内容的讨论也几乎已经结束,我与其他出资方都没有反对意见,所以最终松竹也就发行了。 

  新浪娱乐:这部作品我觉得依然适用于现在的社会,特别是对“媒体过热采访”的描写非常棒。现在相比10年前,SNS的渗透更加厉害。原导演您一直非常追求“真实感”,也对当代社会特别关注,您如何评价如今的社会现状?

  现在社会正在朝着一个比较扭曲的方向发展,去年森达也导演的作品《fake》受到了广泛好评,到底什么是“真实”,在如今的社会中已经很难辨别了。

  原惠一:是的,你说的很对,而且对于通过镜头过滤后的映像,更容易让人产生疑惑。我个人也觉得很多事情非常微妙,甚至整个社会比较畸形。如今随着社会发展,情报通信变得愈发简单,我觉得这点没有任何疑问。而且我们可以接触到很多以前接触不到,远在他国的事物。所有东西都会出现在你身边。不过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在我眼前出现的人与事物,海外事物我也觉得应该自己亲自去海外体验,去感受。当时拍摄《河童》也是为了让更多的关注能够体验身边的真实感,所以我一开始非常刻意的把“河童”设计的很丑,想通过故事的进展,让观众们真正去理解“河童”这个角色,以及我赋予其对本片的意义。

  新浪娱乐:原导演您是木下惠介的忠实粉丝,我自身也在2012年木下惠介诞辰100周年的纪念特集公映中看了很多木下惠介导演的作品。那时我就觉得木下惠介导演的作品真的非常出色,把拍摄时的日本完全的传递给了那时的观众,非常具有时代意义,都是充满力量的作品。2年前的东京国际电影节上,我还专访了桥口亮辅导演,他也是木下惠介导演的崇拜者,他多次提到如今的日本电影界对木下惠介导演的评价是不公平的,他不应该成为被遗忘的导演,他绝对是日本电影史上的巨匠!您如何评价木下惠介导演的作品,木下惠介导演作品最大的魅力是什么?

  原惠一:木下惠介导演其实拍摄过很多不同类型的作品,从喜剧到正剧,有感人的作品,也有充满实验性的作品。当然还包括众多描写社会现象的作品。但是,这些不同类型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主角都是普通的人,没有任何英雄角色。和黑泽明不同,黑泽明导演的作品中都有英雄角色出现。而木下惠介导演的作品都是小人物,他们只是为了活着,或者一些所谓的美好幸福努力奋斗着。对于这个部分我个人特别喜欢。 

  其实说道我和木下惠介导演的相遇,还得感谢山田太一先生当年的“木下惠介剧场”中的大量作品。我小时候开始接触映像作品时,木下惠介导演已经不拍摄电影了,完成成为了电视界的人物,而当时TBS最具人气的日剧就是“木下惠介剧场”的作品,而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山田太一先生担任剧本的作品----《两人的世界》《岸边的相册》《大家的秋季》等。我的作品《意外的幸运签》就参考了许多山田太一作品。随后,原本只看海外电影的我开始接触黑泽明,小津安二郎,木下惠介等巨匠的作品,最终我觉得我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木下惠介导演。

  新浪娱乐:这次东京国际电影节另一个重要的特集单元就是“银幕的缪斯”了,银幕的缪斯中的宫崎葵出演过您的动画作品,以及唯一一部真人映画《起初的路》。去年在东京国际电影节采访细田守导演时,他就高度赞扬了宫崎葵的声优工作,您如何看待您作品中宫崎葵的角色呢?

  原惠一:关于《意外的幸运签》中宫崎葵桑声演的角色当时一直没能敲定。本片制作时(2010年)也是宫崎葵桑刚刚出演完大河剧,一开始我感觉邀请她出演我的作品,可能很困难。但是,我还是和制片人说了自己的愿望,我个人感觉宫崎桑一位非常有才华的知性女性,说不定她早就读过《意外的幸运签》的原作。我从她的工作选择情况发现,她本人不会一味的出演“把自己拍得美丽的作品”,所以就进行了尝试,于是就真的成功了,完全是“意外的幸运签”。她也真的非常符合我的作品需求。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关注宫崎葵了,特别是声演作品,无论是动画还是旁白,真的独具魅力。 《起初的路》中虽然只有10多秒,但她完成了高峰秀子原型的还原,我依然印象非常深刻。 

  新浪娱乐:说道宫崎葵,她最近出演的NHK日剧《眩~北斋之女》获得了非常高的评价。原导演的《百日红》也是描写北斋之女阿荣的故事,虽然原作不同。如今北斋在欧美人气爆棚,当时您制作《百日红》时,是否有意识的考虑过欧美市场?作品自身也已经在昂西收获了重要的奖项。此外,您通过制作这部作品之后,您如何理解葛饰北斋这个艺术家为什么能在全世界受到喜爱呢? 

  原惠一:嗯,确实如你所说,我当时考虑到了海外市场。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葛饰北斋先生在海外的极高人气。所以如果拍摄一部关于北斋女儿故事的作品,海外观众肯定会感兴趣。于是我在制作时就非常有意识的考虑了欧美观众的心情。 

  关于葛饰北斋,我觉得他最大的魅力就是用不完的“能量”,或者说是精力吧。作为江户时代的人物,北斋活到了90多岁,对于那个时代的人而言,这已经可以成为奇迹般的长寿了。他真的是到死之前都在创作。他一直更改自己的名字,这种与过去划清界限,一直朝着未来前进,永不停息,到死都要探究新事物的气魄真的令人感到震撼。这点上从他的作品中我们也能感受得到。